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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还是一如当年有点寂寞的孩子。 印象中我与她的初次见面,是在一个破烂的小仓库里。我在那里寻找一些可以卖出去的破铜烂铁,因为我想有点钱,然后去买街头那栋白色小房子里可口的冰淇淋。而她在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她时不时地发出像动物一样无助的呜咽声,轻微的,细小的,好像世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完全崩溃。 那时我下了决心,省下了一星期的早餐钱给安买了一杯最贵的草莓红顶奶昔。我猜她的哭泣有部分原因是安的妈妈对她的残忍。大家都知道那个女人疯了,可是安还是不曾离开她。她们之间没有言语,却彼此依赖着。 我知道安比我容易满足。当我端着一大杯奶昔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眼里的渴望超出了我的预想。我说:“安,给你的哟!”她顿时欢喜起来。自此,我便成了安生活中的一抹月色,伴着她在茫茫黑夜中行走。她在那块狭小的天空里讲述她留有前世乡愁的杭州和她从未现身过的父亲,我是合格的倾听者,听她那些支离破碎的故事,然后让它们了无声息的溃烂在心里。 长大一些后,安更加显得孤立无援。 她被视作“怪胎”“异类”,伙伴们都不愿接近她。她们说她是流着毒汗的女孩。我曾试图为她辩解,我说:“安那么漂亮,也许你们说的也不尽然。”于是这样的话让我的处境变得困难起来,有人在怀疑我和安是一伙的。她们把愤怒转移到了我身上,冲动在那种无奈的状况下凌驾于理智之上,安拿起她母亲那一双双艳丽的高跟鞋扔向她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而我,则仓惶而逃。 我没敢再接近安。有时候她会编个草环送给我,或者给我一束野百合,但我还是很没出息地控制着自己,也许是真的畏惧了,畏惧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每次我都躲得远远的,看着她如此明媚的笑靥在风中渐渐盛开然后颓改,好像妈妈嘴上抹的口红一样,红的耀眼,也淡的黯然。我在心里说:“安,就此别过了。”并且真的挺直了身板没再回过头看一眼身后捧着礼物希望换我一笑的她。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我在她心里的份量。 她要走了。大家都说幸好她妈妈死了,不然她这辈子都只有苦日子。那个英俊的父亲开着车来接她,我看见他的脸,眉宇之间,有和她一样的坚毅。重要的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春天。我真替她高兴。好像自己亏欠她的可以还清了。妈妈说:“安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留恋,她甚至没有回头。”我的心沉了下去,也许安真的真的不会原谅那时我的无情以及给她的不可承受之轻。 看似了断了的也都未了断。这结局也未必就是那结局。 我在小仓库的门里发现了一句话:“那日你给我的就像一轮明月,你用它交换来我对这一切的希望。后来我用我的一切,想去交换给你的明月,可是等待在心里渐渐长出了霉菌。”我在黑暗里无言。彻底地无言。她用生命的一切来渴求我给一束就算阴冷的光,而我给她的只是一个一个背影,我忘了她还在与寂寞抗衡,忘了。 给你一轮明月,能否撇清这偏执的纠结?